廣濟縣一遊

鲜有下乡的经历,这跟我不怎么旅游有着很大的关系。我有过的所谓旅游,全是集体组织,飞机、空调车、酒店、景区、拍照、归程,严丝合缝,不留余地。但其实我也是喜欢旅游的,如果有钱又有闲,我是乐意在当地租辆小车去感受小地方的清净与悠闲,意淫一下鹤立鸡群却又不事张扬的错觉,但又不至于住下来忍受落后与贫穷。

这次去武穴是参加一位旧友的婚礼,临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带了一本刀儿登的“七日谈”,飞机上将其展开,发现内容是关于作者在沈阳、北京、石家庄混不下去后,隐居在一个村落所遇到的人与事,文字平淡如水,没有女人白晃晃的大腿与刺眼的鲜血,结果我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武穴是个县级市,按照行政级别划分,再往下就是镇,然后就是村。到武穴的第一个晚上,喝酒,醉倒,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喝了杯从深圳带来的速溶咖啡,便匆匆离开酒店,我只有3个小时去感受这个县城的日常生活。

酒店紧挨着县政府,门前的马路大约有四车道宽,各色有机(发动机)与无机的交通工具稀疏地交织着,我站在马路中间,一点死亡的威胁都没有,只有头顶毒辣的太阳,与周围七层以下灰蒙蒙的破楼。迈开步子走进一个小作坊要了碗三鲜粉,几个小草菇,两三个鹌鹑蛋,无法目测的肉丝,浑浊的粉条,浮在表面的红黑色的辣椒粉,明码标价居然要人民币八大元。走到旁边的小卖部,一位白皙娇俏的小少妇在玩着电脑,我要了一个打火机,给钱的时候聊了两句。
“你在玩什么啊?”
“xxxx啊(我实在忘了那游戏的名字),网上很火的,你没玩过么?”
“没玩过,这哪里好玩了?”
“呐,你看,可以做忠臣,可以做奸臣,可以做君主,做君主的要把奸臣杀掉,但他不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要是杀错了你就输了。”
“哦,看着挺好玩的。”
“是挺好玩的。”
小少妇一直津津有味地玩着,对我这个西装革履的外乡人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趣。
“长江在哪里?”
“喏~”小少妇白葱似的小手往外一指,“就在那边的大坝后面,很快就到了。”
“哦,好,谢谢。”

通过石阶走上了这三、四米高的大坝,烈日当空,视线开阔,百米开外的长江没什么特别,与广州城内那濒死的珠江差不多,长江的那头,便是江西地界了。大坝与长江之间,塞满了铁皮搭建的食肆、烧烤摊,一个个都关了门,地上那一箱箱的空啤酒瓶与四周的食物残骸说明这里应该是整个县城晚上最热闹的地方。

穿过铁皮阵,走到长江边上,还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也许是因为太阳过于猛烈了,背脊有点刺痛,也许因为眼前这浑浊的泥水与对面光秃的山头与记忆中的画面相差太远。站了五分钟,实在没啥看头,也因为实在太热,我这每天曝露在自然空气中不超过一小时的身体实在受不了,便赶紧返回大坝,在县立中学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舒服地坐了上去。
“去哪里?”
“不去哪里,你就绕着武穴市中心转转吧。”
“你是来出差的?”
“是的。”
“出差做什么?”
“找贷款。”这是我下意识的回答。
“哦,那我带你去银行吧,很近的。”
“不用了,你就绕着转就行。”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本地人,不厌其烦地对我说起了武穴的风土人情。武穴地方小,收入低,但消费却不低。一般人每个月也就一千到两千的收入,但房价却要三、四千。我琢磨着这才两倍关系,不错了,在深圳这起码是四倍的关系。
“你们市政府很有特色啊,还是解放后的机关大院。”
“哦,已经很旧了,在新区建了新的,还有法院、检察院、医院,都建了新的。”
“旧的好啊,废弃了有点可惜。”
“咋好了?”
“显得清廉啊。”
“哦,那也是。我带你去新区转转吧,也就五、六公里路。”

不出意外,光秃秃的新区,宽阔的水泥地上立起四、五座庞然大物,在烈日下的反光度十分充足,四周整齐划一的马路上排着矮矮的小树,说是点缀也十分勉强。政府大楼五十米外是田地以及农舍,据说农民们都已经涨好了价,等着政府来收。
转了三十分钟,路过三家洗浴城,基本转遍了整个县城,要了五十大元,看着计价器,心想这价格跟深圳也差不了多少。

离开武穴,走在四车道的高速上,我很怀疑,整个湖北,就是由县城组成的,武汉只是若干个县城的简单组合。直到在去机场的途中,顺便逛了一圈武昌的楚河汉街,重又看到白花花的女人大腿与Sephora门店,这个观点才有点改变。

9 thoughts on “廣濟縣一遊

  1. 朱镕基也曾说过武汉是一个大县城,兄台的见解与他不谋而合。
    另,楚河汉街作为万达空降而来的一个房地产项目,它在武汉存在的时间貌似还不超过两年,严格来说并不属于传统武汉的一部分。

      1. 传统武汉乃是始自汉口开埠,此前的武昌只在江面设立军事设施,如黄鹤楼。一个由小生意人组成的城市,其本质自是县城无疑。从这个角度来说,传统武汉只在户部巷,只在南湖校区西苑这样的地方才能觅得踪影。至于汉口英租界、鲁巷光谷、楚河汉街,则是外国资本、国有资本、民族资本所塑造的地理景观。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先进性毋庸置疑,但这并不意味着资本主义史方才是历史的开端。

        1. 如此则武汉无传统,亦无传统之武汉,因民国16年三镇合并之前,汉口早已开埠,武昌自有文人骚客,汉阳仍是一个县。

          1. 武汉虽是新名,但武汉市的土地还是三镇的土地,武汉传统还是归到汉口的商埠传统。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湖北很多县城的人们还把去武汉叫做“下汉口”。

  2. 许久没有去过湖北了,看照片确实很有县城的感觉。

    现在出差去这种相似的地方,会更想家,然后还不忘在心里补一句,我家可比这儿舒服多了,聊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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