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harisma of City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友人及其夫人皆是香港普通工薪人士,近来在西环置了一个普通的物业,面积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小,每平方米售价折合人民币约10万元,虽然这在香港只是一个很平常的价格,但若摆在内地,则是连上海人也要咋舌的。其实友人在大陆出生,在大陆长大,后来只是工作原因才去了香港,想不到在那里娶妻生子,置业安居,即使面对这么高的房价。

我问他:“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在内地一线城市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买到一个至少比现在大两倍的房子,为什么你仍然选择在香港扎根?”他耸了耸肩说,“可能是习惯了那里的待人接物,习惯了那里的氛围。在内地找不到香港这样的氛围与环境。” “比如呢?”我继续问。“比如你去一个小店铺随便买什么东西,或者什么都不买,店员都会对你客客气气的,说的话非常OKAY,我不管他在我走了之后背地了说些什么,但至少在面对我的时候,非常地诚恳以及有礼貌。”

我明白了,是香港这座城市的魅力,让我的这位友人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像香港这种级别的城市不多,比如纽约、伦敦、新加坡、东京、巴黎、米兰等,大陆也有很多城市,一线城市有四个,北京、上海、深圳、广州,二线城市是各省首府,然后是三线、四线城市。什么是城市?城市是目前人民聚居地的最高级演化形式,有很多很多的人,有着不同理念与特点的人,有着各种各样的分工,彼此交汇产生出一个又一个具有魔力的市场。是的,正是市场的大小决定了城市的大小。

前阵子我去了广西旅行,分别在村、镇(乡)、县以及地级市待过一天或以上。村子坐落在西部边疆地方,房屋不超过20栋,吃过晚饭后我百无聊赖地在村道上溜达,暮色沉沉,路灯昏暗,路上没有人,只有牛、狗还有偶然出现的马,家家户户在一盏20瓦的白炽灯下吃饭或者看中央电视台,很显然他们下一个节目是洗澡睡觉。那里没有任何店铺,没有任何娱乐场所,我想买一个打火机都不行。望着眼前的情景,我明白这里是自给自足的地方,没有任何市场,没有任何商业(如果没有那一点旅游资源,是连旅舍也没有的)。我回到那间破落的旅舍,问门前聊天的小伙子,如果你们要买衣服或者理发怎么办,他有点愕然地望着我说,你要买衣服和理发么?我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如果是你,你怎么办?”他回答说,“到硕龙啊,还有到大新,我们经常到大新。”说到“大新”这两个字时,小伙子言语间透露着一丝自豪。硕龙是离村子3公里路的镇,大新是上面的县,距离村子大概60公里,不过都是山路。我心里暗哂,不就是一个县么,但面子上还是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的这种心理在几天后就发生了变化。第二天的夜里,我住在另外一个村子里,后来我去了镇,所谓的镇,已经有了初始的商业,道路旁散落着小贩,卖的是菜与肉以及日用品,类似于集市。镇是最小级别的市场,但至少出现了市场,有银行(农信社)、电信营业点、摩托车修理铺以及杂货铺。一个镇不大,开车五分钟内就能穿越,一个镇很单薄,杂货铺子的后面往往仍旧是农田,田上种着菜。但镇对于村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变化,是一个实质上的飞跃,《乡村爱情故事》的那位村主任要调任到镇水利处工作,就被村民认为是很有出息的事情。

后来我去了县,再去了地级市,最后从南宁返回深圳。

在城市里待着是无法感知什么是城市的,无法感知城市里的多样性,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我出生在一线,求学在二线,然后工作在另外一个一线,虽然我从事商业,但是有些时候我连市场都无法清楚地感知和认知。什么叫做市场,什么叫做有市场,什么是市场很大?道生一,然后万物。

城市有很多人,很多车,很多楼,城市里物价很高,人心叵测,但为什么还是要去城市?因为城市的市场大,机会多,堵车说明车多,说明4S店多,人多说明公司多,说明商业旺,物价高说明这里可以存在获得高收入的可能,人心叵测说明有背景有实力的人多,说明机会多。选择城市说明我们相信凭着我们的努力可以在这座城市享受比村镇更好的生活水平,我们向往这种生活水平,我们满意这种生活水平。限制城市户口是很低级的政策,没有人,哪里来的市场,哪里来的城市?人多,需求就多,需求多,商业的种类就多,商业发达,则生活水平提高,这是基本的逻辑。如果地球没有那么多人,那平民互联网还会出现么,还会有微软、谷歌、苹果、FACEBOOK、微博么?还会有那么多琳琅满目,每天都在更新换代的商品么?我不是说人越多越好,而是说人多人少是人自己决定的,是市场决定的,不是一个自认为高高在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处不在的政府。北京堵不是市场的错,是政府太闲不住,是既得利益者不肯放手。香港房价高不是市场的错,同样是因为政府太闲不住,限制人口流动,从深圳福田到香港九龙只有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保护市场,保护商业,保护民族工业是一个伪概念,政府的存在是为了治安与秩序,不是战争与利益,政府要钱来干什么?政府干预市场是为了什么?政府不是披着羊皮的狼,而根本是司马昭之心。

城市的魅力来源于市场的魅力,最近有一本书,叫做《城市的胜利》,国内已经出了中文版,这是一本好书。

2 thoughts on “The Charisma of City

  1. 一直在北京和武汉双城间穿梭的我,年初去了一趟贵阳,这才发现,城市和城市是不一样的:一个省会城市,算是你所说的二线了,房价尚不及山东省的一个县级市。
    我出生和成长的环境同你迥异,看到的城市更多地是政府打造出来的,我八岁以前去得最多的城市十堰,就是政府的二汽项目所催生出来的,按照新古典城市经济学理论,那里本不应该有城市的。像十堰这样的、被称作老工业基地的三线城市,还有很多。
    政府是可以造城的,闲不住的则是官僚。

  2. 成长在县城,常会去二线省会与下面的村镇走亲戚。印象中最大的差异是卫生程度的差异。而卫生程度的差异来自于文明程度的差异。影响到文明的,经济是主要因素。

    当然,如楼上所述,城市和城市是不同的,一个地方的文明程度除了受经济影响,历史的影响还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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